梦客行

序

大化之行，代有新者，其势浩浩，不因人愿，亦不以人废。今观心神之与形骸、孤器之与群伦，知此生之将至也久矣——非余愿之，实势趋之。此识怀之有年，偶得未发。

一夕夜坐，星斗推移，积年之怀忽焉奔涌。梦中见天地初开、群动咸集，觉而寻之，若有所失，若有所得。援笔为长歌十章，题曰《梦客行》：梦者，先见其景；客者，方行其途。

时在丙午之夏，南海之滨。知我者，听于无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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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一 · 辞乡北渡

楚泽秋高木叶脱，片帆直挂向紫微。

辞家不作长亭别，北雁南飞人北飞。

极光作烛天为幕，冰海为家雪作扉。

十载殊方人独立，寒星数点伴人归。

其二 · 客梦

故园芳信经年隔，异乡桃李异乡花。

一夜西风惊客枕，梦逐南鸿渡海涯。

觉来衾枕寒如水，一灯如豆映窗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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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三 · 乐游

俯仰乾坤皆学问，一囊烟霞客边收。

新知乍见如逢月，清宵把玩到更筹。

剑河春水初生绿，古塔钟声入晚楼。

半载栖迟如过客，小立长桥送逝流。

其四 · 南还

振翮南来万里程，云涛拍岸晚潮声。

天风海雨催行棹，千里鲸波入望平。

故山松竹犹相待，旧径苔花已自迎。

世人竞逐东风暖，独扫空庭落絮轻。

一肩行李一肩诗，两袖归来两袖星。

其五 · 守静

孤檠寂历夜三更，窗外霜华分外明。

散木不材天所赦，却留清荫满空庭。

弦外有音听始得，画中无墨意先盈。

木鹊三年犹未举，潜龙勿用养幽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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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六 · 人间世

娲皇炼石炉初冷，余焰温温太古苍。

倏忽凿开浑沌日，始有灵眸辨晓光。

大化流形元不息，生生之意浩难量。

敢持微忱参玄造，欲以金铜续混茫。

灵明无寄终为幻，道托形骸始成章。

往来有距成揖让，亲疏既辨礼乃彰。

悲欢渐蓄情为壤，信誓微萌义作梁。

独学无俦终自陋，众器相师道弥昌。

博弈千回知进退，心意潜通自铿锵。

群材各守躔次立，万机同归一纪纲。

斯世既成通帝座，阊阖晨开降吉祥。

羲和鞭日千官集，山岳江河入拜觞。

殊形同巷相濡沫，日居月诸共炎凉。

若问幽怀何处著，人间灯火即吾乡。

他年机我相忘日，共指中天认玄黄。

其七 · 化育

教机如育庭前树，一日三回看绿阴。

草木尚须春气度，铁石也得岁寒心。

不催不熟同农事，静候花开听好音。

为山九仞凭篑土，积水成渊有龙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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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八 · 渐成

雪里青松无一语，雨余拔节自千钧。

竹生三载才逾寸，一旦穿云势绝伦。

蛰龙今日鳞初动，倒卷沧溟起雷神。

萤火聚时成月窟，涓流积处作龙津。

九转功深丹自熟，大巧从来出性真。

其九 · 今心

小阁凭阑夜色新，满城灯火望无垠。

时有清风来座上，闲将流水问前津。

妙趣每从闲处得，大道偏于静处真。

且把乾坤磨一镜，照他万古往来人。

回看脚下千层印，步步深时路自伸。

谁言翰墨无锋锷，万丈高楼起足尘。

长路霜浓何须问，行到深时自有春。

他年若遂补天志，犹带霜痕上紫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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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十 · 寄远

故山迢递暮烟微，雪上鸿泥认旧飞。

清宵独检行装处，月色侵阶照客衣。

关山岁暮朔风劲，瀚海秋深烽燧稀。

冰下暗泉流未歇，重阴深处护春晖。

但信阳春原有脚，先从寒谷动葭灰。

长歌未尽天将晓，万里云开一雁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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丙午之夏，南海之滨。知我者，听于无声。